下午，牧野智久回到宪兵司令部，如此这般地向高桥圭夫报告一番。
夜幕降临之时，高桥圭夫坐在反情报课的案情分析室里，两只眼睛严肃地透过厚实的眼镜片，看着桌上武田泰一拨动桌上的收音机调谐小转轮。眼镜片反射着电灯光，使得高桥圭夫的脸，古怪狰狞。
似乎在等候一场判决。
“确实没有和平之声的广播！”武田泰一说。
坐在一旁的牧野智久看了看手表，终于开了笑脸。“现在是晚上8点06分，竹井教授还是有两下的，和平之声又被我们屏蔽了！”
其他的军官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，个个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好吧。”高桥圭夫站起身，问，“今夜谁值班？”
“我。”一位新来的军官说。他叫岛田，是个中尉。
“盯着和平之声，有情况马上向我报告。”
“是，高桥大佐！”岛田立正说。
高桥圭夫不相信事情这么简单，总觉得还会出什么幺蛾子。
高桥圭夫走到楼下停车场，见一个士兵站在车旁。
“你在这儿干什么？”高桥圭夫问。
“报告高桥大佐，我是总务课配属给您的驾驶兵。”士兵说。
“不需要！”高桥圭夫说。
高桥圭夫打开车门，坐上驾驶位置，发动汽车，朝富乐町驶去。在高桥圭夫看来，要一个驾驶兵，是一个累赘。
现在的东京街头，与几年前相比，人少了，车少了，只有一样没变，胸前托着骨灰盒的归国士兵，越来越多了。每一个骨灰盒，都装着一个前线阵亡的日本兵。
这多少让高桥圭夫有些伤感。
他知道，即使封住了和平之声的嘴，这满街的骨灰盒，仍然会给国民心里埋下阴影。
但他想不出，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种现象消失。
当上东京宪兵司令部的次长，晋升为大佐，并没有给高桥圭夫带来多少喜悦。
驶过东京广播电台的时候，高桥圭夫降低了车速。透过车窗，望向左侧大楼里一扇窗口。
那是佐藤彦二掌管的新闻部。
在院子大门前，高桥圭夫把车停下，按了按喇叭。
值班员大森探出头来。
“都下班了，你找谁？”大森问。
“我找佐藤彦二！”高桥圭夫说。
大森看了看车牌，走出值班室，把铁栅门打开。
“你们的铁栅门还没有换下？”高桥圭夫问。
“你们宪兵司令部的铁栅门还加固了呢？”大森说。东京广播电台来过不少高官，大森没有恐官心理。
高桥圭夫觉得，跟一个看门人争论为什么不把铁栅门卸掉回炉照枪炮毫无意义。等大森闪在一旁，便把车开进院子，然后把车停在大楼门口。
“高桥大佐，您不能把车停在那里！”大森说。“停车场在右边！”
高桥圭夫还是被惹怒了。
“你敢懈怠皇军？”高桥圭夫横着眼睛道。“我有权把车停放在任何地方！”
大森怔住了，眼睁睁看着高桥圭夫走进楼里。
高桥圭夫走到新闻部门口，轻轻敲门。
“打扰了！”
“请进！”一个女声传了出来。
高桥圭夫推门走了进去，发现美由纪坐在办公室里。美由纪对高桥圭夫突然造访，也颇感诧异。
“来找佐藤君？”美由纪问。
“他在吗？”
“早回家了。”
说着，美由纪埋下头去，在纸上写着什么。
“四郎还好吧？”高桥圭夫突然问道。
“没你好。”美由纪说。“你在后方高枕无忧，还升了官！我哥哥在前方浴血拼命呢！”
“四郎在哪儿？”
“前线。”
“还在中国？”
“早几个月在菲律宾，现在他在哪里，我也不知道！”
“没有坏消息，就是好消息。”高桥圭夫说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？”美由纪问。
“佐藤彦二最近在忙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闹别扭了？”高桥圭夫想起了美由纪跟佐藤彦二十指紧扣。
“没别扭，闹什么？”美由纪说。
高桥圭夫尴尬地笑了笑。
叮铃铃……
桌上的电话机响起铃来。
“彦二！”美由纪拿起电话筒。
“我在门口，你出来吧！”刘简之在电话里说。
“高桥大佐在新闻部。”美由纪说。
“是吗？找我？”
“是。”
美由纪把话筒递给高桥圭夫。
“佐藤君有活动？”高桥圭夫问。
“我们准备去咖啡馆坐坐。高桥大佐要不要一起？”刘简之在电话里说。
“我就不去了。”高桥圭夫说，“本来想跟你一起喝两杯……”
“您现在升官了，一定忙得很吧？”
“官是升了一点，薪水也加了那么一点，但我还是高桥圭夫。我们是朋友……”
“明天行吗？明天我在办公室等你？”
“好吧！”高桥圭夫说。
美由纪收起纸笔，站起身来。
“高桥大佐跟我一起下楼？”
“我再待一会儿。”高桥圭夫说。“你们的战争态势图不错，我想仔细看看。”
“斋藤君！”美由纪大声喊道。
斋藤从休息室里走出来。
“我走了，你陪高桥大佐看看态势图。”美由纪说。
“是。”斋藤说。
“失陪了！”美由纪走了出去。
高桥圭夫走到窗前，看见刘简之的汽车停在门口，接着又见美由纪走出院子大门，一头钻进汽车里。刘简之的汽车尾部冒出一股黑烟，箭一般冲了出去，朝着银座方向驶去。
“高桥大佐……”
“这两个态势图，谁做的？”高桥圭夫转过身来，问身后的斋藤。
“田山君负责更新。”斋藤说。“我们每有新的战争消息，就会更新态势图。”
“消息来源都靠得住吗？”
“我们的消息来源，主要是美联社的消息。”斋藤说。“石田一郎会根据态势图，写一些分析文章。”
“石田一郎？”
“我们新闻部发表战争消息用的笔名。”
高桥圭夫转头看向斋藤。
“你对佐藤彦二的印象怎么样？”高桥圭夫问。
“您是指？”
“所有方面。”
“我是佐藤君的下属。您打听佐藤彦二，应该去找神尾社长和水黑监督官。”
“我不是要打听。”高桥圭夫说，“我是佐藤彦二的邻居，是朋友。”
“那您比我更了解佐藤君。”斋藤说。
“我是在问你对佐藤彦二的印象。”高桥圭夫说。
“算是调查吗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我只是随便问问，比如，您对佐藤彦二跟美由纪小姐的关系……”
“很亲密。”斋藤说，“这很正常。所谓郎才女貌。”
“那么，你认识美惠子？”
“见过一次。”斋藤说。
“你觉得美惠子跟美由纪小姐，谁……更加……我是说……”
“当然是美由纪小姐更加迷人！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的感觉就是如此！”斋藤说。
“美惠子会打电话到新闻部来吗？”
“会。不多。”
“说些什么？”
“我听力不够。他们在电话里说些什么，只有坐在佐藤君对面的美由纪小姐能够听见。”
“每次打完电话，佐藤彦二都会出去吗？”
“没注意！”斋藤说，“有时候会出去。”
“去哪里？”
“去社长办公室，出门采访，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什么？”
“去抢购。”
“抢购？”
“去百货公司买紧俏的东西！”
“是吗？”
“不过，这并不影响佐藤君的工作。在我看来，佐藤君是很称职的。广播电台如今近千万收听人数，跟佐藤君的辛勤，有很大关系！”
“你似乎对佐藤彦二有些崇拜？”
“崇拜谈不上。”斋藤说，“有几分钦佩倒是真的。”
“其他人怎么看？”
“跟我差不多。”斋藤说。
“打搅了。”高桥圭夫说。突然又觉得还有话说。“以前，中村大尉找你谈过？”
“死了的那个中村？”斋藤问。
“是。”高桥圭夫对斋藤的说话口吻，有些不悦。
“谈过。我后来才明白，他是想让我成为他的眼线。”斋藤说。
“不是他的眼线，是我们宪兵司令部的眼线。”
“高桥大佐，我没有这样的爱好。”斋藤说，“水黑监督官应该也是政府的眼线，你们有他就足够了。”
“我们可以按月给你一些补贴……”
“现在有钱也买不到好东西。”
“一个国民，有责任帮助我们军方……”
“大佐，我知道你们是反谍机构。您是不是怀疑我们新闻部有间谍？”
“我们必须保持警惕性！”
“我只会写一些社会新闻。”斋藤笑了笑说，“谁家女人出轨，哪里有人自杀，某个居酒屋售卖假酒……这些都是我关注的事。遇上间谍，就算他站在我面前，我恐怕也认不出。”
“我们可以对你进行一些必要的训练……”
“我不是做你们这行的料。”斋藤说。
“你今年多大？”高桥圭夫问。
“38。”斋藤说。
“你准备去当兵吧！”高桥圭夫转头指着态势图说，“美国海军陆战队第1师在瓜达尔卡纳尔岛登陆，皇军防守很吃力。你去参战……”
说着，高桥圭夫向门外走去。
“你们会给我多少补贴？”斋藤突然问。
“每月15日元。”高桥圭夫说，“明天晚上开始，参加培训！”
高桥圭夫看也不看斋藤一眼，迈步走了出去。
以上为《潜伏东京之暗刃割喉》第 1272 章 第1191章 算是调查吗？ 全文。都市170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